居无竹

深陷同人。懒癌晚期。。。

[沈巍章远 师生](一发完)一朝芳草

太尴尬了,真的太尴尬了,大家忽略这一篇吧,就当我存个档了。第三次了哎手残的人不被允许改错字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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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朝芳草  by  言凉 


 
1. 
 


夕阳笼罩着大地,明明暗暗的树影下,是静谧的龙城高中。 
 
下课铃声响彻校园,惊起了树梢上几只离巢的喜鹊。随着太阳落入远方的地平线,人群熙熙攘攘的从走廊汇聚到校门口,又消散开来。 
 
解答完学生的问题后,沈巍拿好教案回到了办公室。 
 
他总是最后一个离去,这并不是刻意为之,他也没有看着他人离去的失落感,更没有默许自己加班的虚荣心。 
 
他也会感觉疲惫,只是不自觉的,在过完这忙碌的一天后,忙里偷闲的望一下窗外的月色,再看着堆满桌子的朱笔批改的试卷,会有一种满足感,会有一声发自内心的喟叹。 
 
只不过,一阵敲门声大破了今天的这份宁静。 
 
沈巍愣了一下,起身开门。 
 
门外的章远看到门被打开后有些惊喜,但眼神里也闪过一丝胆怯。他双手垂在两侧,紧紧抓着校服裤边,小心翼翼的看着沈巍,“沈老师这么晚还在啊?” 
 
沈巍看了看手表,已经九点半了。他微不可见的皱了下眉头,“你是——章远?很晚了,你为什么还不回家?” 
 
沈巍虽然长相温柔,但是其实越好看的人严厉起来越能给人疏离感,果然,章远站的比刚才更直了些,他的喉结动了动,小声说道,“我……我刚转过来,还不能适应这里的进度……” 
 
章远是一个星期前从一个海滨城市转到龙城高中来的,龙城高中是省里排名第一的重点中学,学习的进度和课业压力不是其他地方可以攀比的,刚到高二上学期就已经吧高中所有知识过了一遍,所以本来还算得上学霸的章远来到这里后也像个无头苍蝇一样,拿到了自己史上最差的一次测验成绩。 
 
沈巍看着面前的人低垂的头,内心有些责怪自己刚才太严厉了些,他放轻口吻说,“你刚来这里,跟不上不要心急,只不过你这么晚还不回家,家人该担心了,再说路上也不安全。” 
 
章远摇摇头,“我在家里学不下去,也已经给家人说过晚些回去了,”他抬起头,一脸希冀的看着沈巍说,“沈老师,一会儿静校,学校就不让学习了,我,我可不可以在您的办公室里学习?” 
 
沈巍刚张了张嘴还没出声,他就赶忙又说,“我一定不会打扰您的!我学习很安静的!” 
 
看着那人在黑夜里也依然闪着光芒的双眼,沈巍沉默了。 
 
他想,没有人能拒绝这样一双眸子吧,这样单纯的相信你、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给你的双眸,这样仰望着你的倾佩、爱慕的脸庞。 
 
就在对方在沉默的等待中眼神渐渐暗淡的时候,沈巍叹了一口气,把门打开一些,闪身让出可以出入的空地,“进来吧,不过说好了,最晚到十点半必须离开。” 
 
“那您也是十点半走吗?” 
 
这问题让沈巍愣了一下,他点点头,对方马上绽放出一个笑容,猛点着头说道,“好的!谢谢沈老师!” 
 
看着那人一扫刚才的慌张,变得自信活泼起来,沈巍也微笑起来。 
 
或许,在夜晚有一个人相伴,也不错。 


 
2. 


 
手机上定的十点半的铃声响起的时候,章远像一下子从梦中惊醒,伏案的身子一下子直起来,看了震动的手机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是该走的时间了,于是有些犹豫的伸手关掉了闹钟。 
 
他那不甘心的神情被沈巍看在眼中,他心里感叹着这个学生的要强,安慰他说,“你总不可能一口吃成个胖子,今天先到这里吧,每天多学一点就是进步。” 
 
章远点点头,“沈老师放心吧我没有心急,只是今天有很长的时间都困在一个题上,直到最后也没想明白,有点儿纠结。”他有些懊恼的揉着自己的头发,把额前的刘海揉得翘了起来,看起来有些滑稽。 
 
沈巍笑了一下,站起身走到他坐的地方,“你这么一说我还真有点好奇是什么题,你在看……嗯?是数学题?你什么不直接问我呢?” 
 
那人听后有点不好意思的低下头,“我看您……看您一直挺忙的,就没好意思打扰。” 
 
沈巍一边拿过他的习题册一边说,“我也是需要休息的,帮你看题正好让我缓一下,说不定还能提高效率,”他看了一遍题目,眨了几下眼睛,有些惊讶的看着坐着的人,“你在看——数学竞赛的题?” 
 
章远的眼神中永远都带着不可抑制的坦诚,“嗯嗯,我听说之后校内会举行数学竞赛,通过的人才会有报名全国竞赛的资格。” 
 
“是的,相当于一个预选赛,毕竟每个学校的参赛名额有限。” 
 
章远抬起头有些坚定的说,“我对数学很感兴趣,虽然没参加过之前学校组织的培训希望渺茫,不过……我还是想试一试,“他咬了下嘴唇,踌躇了一下又说,”沈老师,可不可以麻烦您一件事,下个月比赛开始之前我能不能每天晚上都在您这儿学习?” 
 
沈巍看着他的解题步骤,发现他其实比一般的学生基础好很多,一看就如他所说的热爱数学,没能做出这道题的原因还是因为有些知识点见所未见,更别提灵活运用了。 
 
沈巍想,如果因为没上学校的辅导而耽误了他,就太可惜了,更何况,他确实能从这个孩子的眼神中看到热忱,仿佛只要给他一点火苗,就能燃烧整个对知识的激情。 
 
他把书本放在桌子上,双手撑在上面,看着章远说,“你周末有没有时间?我这周末正好有空,虽然不可能把两个月的知识全部讲给你,不个总聊胜于无,这也是我仅能帮到你的一点了。” 
 
对方的双眼从懵懂到震惊,他一下子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这突然的距离拉近让沈巍也赶快直起腰。 
 
他的手被对方握住,激动的摇啊摇,那人的眼睛笑成的一条缝,弯弯的十分可爱,“啊太感谢您了沈老师,天啊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天啊我请您吃饭吧,啊不我天天请您吃饭!!!” 
 
沈巍一直感觉自己是不太容易被感触的人,但是他发现自己今晚真的笑了太多次,就如现在的情形,他又怎能不笑,“我只是帮你补课而已,你不用这么激动,请客吃饭的就不必了,只要你认真学就行,啊对了,这会不会耽误你其他课程的学习?”毕竟他要补的课程还挺多的。 
 
“您不用担心,我不会落下的!”那人笑着说。 
 
呵,果然还是骄傲的少年郎啊。 
 


3. 

 
他们周末相约在一个咖啡馆。 
 
沈巍路上耽误了一会儿,于是章远就自己一个人坐了一会。 
 
他平时不太了这些地方,于是有些好奇的看着周围。 
 
大多是情侣一起,也有朋友结伴,他看着看着,笑容渐渐淡了下来——他有些想念海诚的朋友了。 
 
只不过他还没来得及伤感,就被大声叫出的自己的名字吓了一跳。 
 
“章远?!真的是你?!” 
 
“何婷?你怎么在这儿?”何婷是他现在的同桌,也是他们班里的班长。 
 
“我倒是要问你怎么在这儿,刚才还那么一脸认真的样子,我招了几次手都没看见,我都以为我认错了,”她挑了下眉说,“不会是被女朋友放鸽子了吧~” 
 
“啊不是的,你别瞎说。”章远感觉脸上有些烧。 
 
那人松了一口气,“我就说嘛,你虽然长得帅,也不至于这么快啊,那你在等谁呢?” 
 
章远还没明白她在说什么,余光中就瞥到一个颀长的身影,立刻有些兴奋的指过去,“你看他来了!” 
 
“哪儿呢?你女朋……沈老师?!你在等沈老师?!” 
 
“对啊他帮我……” 
 
对方还没等他说完就立马走开了,“别告诉他我来过,我竞赛的作业一直都还没写呢,走啦周一见!” 
 
章远有些无奈的开着那人逃开的方向,“……班长竟然带头不写作业,真不愧是大城市……” 
 
沈巍推开门,看见章远脸色有些发红,神情也有点恍惚,还以为他生病了。 
 
章远听后笑着摇摇头,“没事儿,只不过,明天可能要麻烦您换个地方了。” 

 
4. 

 
沈巍发现,章远不止对数学有无限的热爱,而且他简直是他太聪明了,他灵活的思维甚至能激发沈巍有些停滞的想法,让沈巍都有种棋逢对手的感觉,不自觉的感染了对方的活力。 
 
只不过,章远还是太拼命了些,他的科目都渐渐到了班里的前面,但是黑眼圈也越来越深,有时候走路都有些发飘。 
 
沈巍后来才知道,章远虽说回去学习效率不比在校,但是为了其他科目不被落下依然会学到凌晨,有时还会继续看竞赛的习题,所以并没有什么所谓的学霸,只有那些黑夜里默默的付出。 
 
又是只有他们两人在办公室的一晚,沈巍看着那人灯下有些摇晃的身影和苍白的脸庞,终于起身走了过去。 
 
“好了你今天休息一下早点回去吧,要不然身体会吃不消的。” 
 
那人听后困倦的双眼瞬时清明起来,“没事儿沈老师,我不困,我做完这些再走。”说这又拿出另一本竞赛题册。 
 
沈巍皱了下眉头,微微强硬地说,“你不能对自己的身体不负责任,题是永远做不完的,你已经——你手怎么了?” 
 
沈巍刚刚只是轻轻握住那人的手腕,想阻挡那人拿习题册的手,谁知那人嘴里“嘶”了一声,手腕像受到重创一样抖了一下,瞬间失了力气,书本啪的一声滑落在地上。 
 
章远愣了一下,快速地摇摇头,心虚地笑着,“我没事儿,可能真是有些累了,书都拿不动了呵呵。” 
 
那人的谎言就像坦诚一样,无处躲藏。 
 
沈巍打算蹲下捡书本,章远抢着去捡,于是在他的手臂伸出的时候,本来藏在袖口的淤青的一角,就这么落入沈巍的视线。 
 
他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一把握住那人伸出的手,用另一只手把他的袖子小心的挽上去。 
 
当一大片触目惊心带着紫红色血丝的淤青暴露在沈巍面前时,他突然感受到一种很久都没产生过的愤怒。 
 
“谁做的?” 
 
那人微凉的手被他攥着,在沈巍眼里的目光中有些忐忑的低下头,“没有什么人,是我晚上回去的时候没看清,不小心撞到了。” 
 
沈巍渐渐平静了内心的情绪,他轻轻放下那人的手,叹了口气,“你不想说没关系,但是没有必要骗我。” 
 
“我……”听到这句话,章远有些惊恐地抬起头,不过也只是说了句我就说不下去了。 
 
看着那人不肯说的样子,沈巍又叹了口气,“走吧,我送你回家。” 
 
两人一路上十分安静,章远快到家的时候终于忍不住了,“沈老师,您别生气了,我以后再也不骗您了……” 
 
听着那人有些委屈的声音,沈巍终究是不忍心,脸色缓和了许多,“我不是在生你的气,我是没想到校园欺凌这种事竟然会发生在龙城高中,这真的是教师的失职和……” 
 
“您在说什么呀?”章远一脸茫然,“同学们都对我很好啊,他们怎么会欺负我呢?” 
 
这下轮到沈巍迷茫了,“我以为你不说,是害怕……” 
 
“害怕得罪同学引来报复?怎么会呢,就算真的有人这么做,我也不会就这么忍着啊。”确实,章远身上带着股与生俱来的傲气,是永远不可能忍气吞声的。 
 
“那你手腕是怎么回事?” 
 
到章远住址的楼下了,两人自然的停下对站着,刚才还语气有些骄傲的章远听到这句话后像憋了的气球,完全没了气势。 
 
沈巍最看不得他这样子,他知道章远是有主见的人,但是他也害怕他太过要强而吃亏,“你现在不愿意说就算了,不过任何时候遇到问题都可以找我,知道了吗?” 
 
章远抬头看着他,笑着点点头,“那您还生气吗?我明天还能找您问题吗?” 
 
沈巍今晚露出了第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如果你今晚能早点睡觉的话,可以考虑。” 
 
章远看着那人远去的身影,大声说,“知道啦!老师路上小心!” 
 
电梯打开以后,章远在门口犹豫了很久才打开门,在看到暗无一人的客厅后轻轻松了口气。 
 
他飞快洗漱完,把自己摔进被窝里——毕竟答应了要早睡的。 
 
他拿出手机,编辑了一条短信,看着屏幕上那个存了许久但一直不敢联络的号码,手悬在发送键上时时不肯按下。 
 
他听见心跳声击打耳膜的声音,听到思绪碰撞纠结的声响,也听见了那人如在耳畔般的温柔语调,最终颤抖着拇指,在屏幕快要暗下去的时候按了发送。 
 
紧接着,他蜷缩起来,像一只鸵鸟一样把头蒙在被子,被憋的满脸通红也不肯伸出来。 
 
手机震动,屏幕亮起,他瞬间把自己从被窝里刨出来,双手捧起手机。 
 
他默默读着短信上的字,嘴角不自觉的上扬。 
 
截图,保存。躺平,睡觉。 
 
今天一定能做个好梦。 
 
果然不一会儿,他就呼吸平稳地睡着了,微笑的神情不知道梦见了什么高兴的事。 
 
“麻烦沈老师送我回来了😄,沈老师晚安~” 
 
“没事儿,就当运动了。晚安。” 

 
5. 

 
“今天怎么精神这么好啊~谈恋爱啦?” 
 
“你真是……班长怎么还这么八卦?”熟了以后,章远也就调侃起来了。 
 
“谁说班长不能八卦了?”何婷一脸嫌弃,“快说快说,什么事儿这么高兴?” 
 
“你管我?” 
 
“嘿,你给我站住!长本事了你,不是你追我屁股后面问题的时候了?” 
 
没想到刚跑出去不远,前面的章远就刷得停下了,害得后面的何婷一头撞他身上,“哎哟,章远你搞什么……沈老师好!” 
 
何婷也顾不得头痛,立马站好。 
 
沈巍看了他们一眼,只是说,“快上课了,”尽快回班里吧。“ 
 
他走后,章远看了眼身后的何婷,也默默跟着进了班里。 
 
晚上,在章远第五次偷看沈巍的时候,沈巍放下笔,看了回去,”有什么你就说吧,憋着不难受吗?“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灯光的原因,章远的脸有点红,”咳,那个,我和何婷其实什么事情都没有。“ 
 
沈巍等了一会儿,然后问,”就这个?“ 
 
”对啊。” 
 
这个人一天到晚在想什么呀,沈巍笑着摇摇头,“我知道,再说了我有什么好误会的。” 
 
“您难道不会以为我和……” 
 
沈巍摇摇头,即便他不怎么八卦,但也是老师,他能看出来章远对那个女生只是同学的情谊,至于那个女生……罢了,也没必要点破。 
 
章远显然没沈巍显得那么多,他松了一口气,“您没误会,那您早上的眼神怎么那么……” 
 
他小声嘀咕着什么,沈巍只听见眼神两个字,“眼神?我的眼神怎么了?” 
 
“啊?没什么!”章远想了一下,笑着说,“不过呀您以后还是多笑笑,您笑起来多好看啊,干嘛总是皱着眉头。” 
 
沈巍突然感觉自己被学生调侃了,他假装生气着说,“你呀,真是越来越大胆了。” 
 
那人偷笑着,他看了眼手表,“行了,今天该结束了,走吧。” 
 
“那您今天还送我回去吗?” 
 
沈巍拿起门口衣架上的西装外套,摇着头微笑,“走吧。” 
 
身后的人一边收拾书包,一边甜蜜的笑着。 
 

6. 

 
数学竞赛后,学校正好有个文艺活动。 
 
章远下了课兴冲冲的冲进沈巍的办公室,在桌子上放下一张入场券,一边说着“一定要来啊”一边跑走了,根本不给人拒绝的机会。 
 
一旁的老师都有些好奇了,“沈老师,章远给你的是什么?” 
 
沈巍仔细看了看,“是晚上文艺演出的入场券。” 
 
“这小子还真行,没白疼,什么都想着您。” 
 
沈巍愣了一下,推了推眼镜,笑着说,“我也没做什么,是他自己上进。” 
 
晚上,沈巍终于知道那人的用意。 
 
他的位置很好,不知道是不是那人刻意而为之,他所在的地方不太喧闹,却能看到整个舞台。 
 
一场街舞掀起了学生们的欢呼,之后舞台却突然暗了下来,一开始人们还在惊呼,不过随着舒缓的音乐慢慢响起,人群有安静了下来。 
 
一束灯光打在了舞台的中央,那里有一个人,没有花哨的服饰,只有干干净净蓝白相间的校服,没有华丽的伴奏,只有一副深情的歌喉,那人慢慢的、缓缓的唱着,仿佛在诉说着一个温馨而又青涩的故事,到歌曲的结尾,他把头转向沈巍的位置,沈巍在那一瞬间有些心跳加速,那人是舞台中唯一一抹亮光,让沈巍有种不切实际的虚幻感。 
 
他听见那人反复对他唱—— 
 
“长亭外,古道边,寻梦的人路遥远, 
 
只为那,一朝芳草碧连天。 
 
苦与乐,弹指间,就算千里识烽烟, 
 
我相信,一切有峰回路转。” 
 
一曲过后,灯光乍现,那人却已消失不见,恍若如梦。 

 
7. 

 
散场后,一个人突破人群的围堵灵活的跑向沈巍。 
 
那人停在他面前,脸上因为跑动有些泛红,胸膛也微微起伏,那人神采奕奕,即便在夜色中也是那么耀眼。 
 
他说,“沈老师,我不敢相信您真的来了,您刚才,听到了吗?” 
 
沈巍点点头。 
 
谁知那人突然上前一步,抱了一下沈巍,然后在他没能反应过来之前又松开了。 
 
章远退后了一大步,深深地鞠了一躬,他低着头,沈巍看不见他的表情,只听见他说,“谢谢您!真的很感谢您,要不是您,我不可能通过这次比赛!” 
 
接着,他像是害羞了,说了声老师再见就跑开了。 
 
沈巍全程没有说一句话。 
 
被人感激赠歌,不感动是不可能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看着这样的章远,他有些说不出话。 
 
他有些震惊,震惊自己这颗波澜不惊终究有了起伏,这么轻易的因为别人的快乐而快乐,因为别人的激动而兴奋。 
 
他不自觉的把手搭在心上——那里还因为刚才的触碰而怦怦直跳——那是从未有过的感觉。 
 
他们不知道的是,这一幕想被赶来道贺的何婷看在眼里。 
 
弱小的种子还没生根发芽,就被扔进注满酸腐溶液的试管里,于是,要么开出妖艳的花,要么就在时光里腐蚀殆尽。 

 
8. 

 
最近校领导的视察多了起来,沈巍作为青年才俊经常被找去聊天。 
 
领导看着眼前这个文质彬彬的年轻人很是喜欢,每次都禁不住的夸奖,沈巍到最后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起身要走的时候,沈巍说,“这样我下次可不敢来了,您这儿都成了我的嘉奖会了。” 
 
“哪里哪里,对于你们这样的青年才干,就是要努力表扬才能更加上进嘛。”领导像是想起了什么,提醒着说,“我是不相信你有失偏颇的,不过听说最近有人反映你对特别学生有特别照料,有收礼开小灶的嫌疑,你最近是评优的重点对象,平时记得低调着点儿啊。” 
 
沈巍听后轻笑一声,“我倒是不在乎评优,我只知道学生有需求,老师就要尽力满足,这种事情我是不可能拒绝的,不过还是谢谢您,我平时会注意一些。” 
 
班里上课的时候,何婷叫了章远几声,章远一心扑在黑板上,收到召唤后有些茫然地转过头,“咋了?” 
 
“哎我问你啊,你是不是和沈老师经常一起回家啊?” 
 
章远斜他一眼,“关你什么事,认真听课!”说完就要转过头去。 
 
“嘿!不是我说,不是竞赛都结束了吗?你还缠着人家干嘛呀,怎么,感觉人家脾气好好欺负啊,嘿你回答我呀……” 
 
章远一直盯着黑板不回头,却也是真的学不进去了。 
 
是的,校内赛已经结束了,章远作为年纪第二拥有了参加国赛的资格,不过两人并没有终止那每天晚上挑灯夜战的默契,一开始他还有些忐忑,不过看到那人并没有表现出纠结或者不自在,于是就继续缠着那人问问题。是因为他好欺负吗?或许是吧,那人有时候装的挺严厉的,其实内心比谁都温柔,只要别人一求他几乎就什么都答应了。 
 
他对别人也是这样吗?又似乎不是的,只有自己会这么死皮赖脸的围在他身边,恬不知耻的享受着那人每一晚开启的办公室的门,每一夜绕远的护送。 
 
章远感觉,自己似乎被他惯坏了,那么恣意而胆大妄为,明知那是鸩酒却也喝了下去,而且喝得那样畅快。 
 
晚上,两人似乎都被早上的事情影响了心情,一路上没太说话,不顾相伴了几个月的默契还在,于是即便这么沉默地走着,他们也不会感到尴尬。 
 
章远今天没有选择电梯上,沈巍也头一次没有直接转身离开,而是默默的看着楼层的光一点点亮起。 
 
章远并没有进门,楼梯的灯变暗后,那个更深的影子还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沈巍突然有些心疼,他想,自己每次转身的时候,那个人是不是也是这样一动不动的站在黑暗里。 
 
于是在连他自己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电话就已经拨过去了,有一个瞬间他,内心的一个声音告诉他,这不是老师应该做的,自己甚至不是他的班主任,但是,内心的不放心还是占据了他的理智…… 
 
电话接通后是一个有些慌乱的声音。 
 
“沈老师,怎,有什么事吗?” 
 
“你……”沈巍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你为什么不进去?” 
 
“啊?您还在楼下?在等我进去?!” 
 
沈巍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嗯”了一声。 
 
电话的那一头突然沉默了,就在沈巍喊了一声“章远”之后,那人才开始说话,嗓音似乎比刚才沙哑了一些,“不好意思让您担心了,我这就进去。”说完是钥匙碰撞的声音。 
 
沈巍听着那人说着“我进来了”的声音,刚要转身离开,就听见听筒里传出了一阵惊呼。 
 
“章远?!章远你怎么?!”沈巍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儿。 
 
那面的声音有些凌乱,沈巍等到心力憔悴才听见那人说,“没事儿,刚才太黑了我没看清,一下子……啊!”随着又一声惊呼,电话声戛然而止,只剩下一阵忙音。 
 
沈巍的心跳比这忙音还要忙乱,他不假思索的跑上楼,他跑到一半才想起形同虚设的电梯——不过也没有什么必要了。 
 
门还没有被关上,里面传出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和玻璃碎裂的声响。 
 
沈巍冲了进去,一把拍上门口的灯。 
 
这突然的一亮让三个人同时愣在原地。 
 
沈巍看清眼前的一切后简直怒火中烧,他冲到倒在碎酒瓶旁的章远身边,推开那个酒气熏天的男人,瞪着那个人。 
 
“你干什么!” 
 
那人惊吓过后又显出醉态,打着酒嗝,一手拿着摔的只剩一半的啤酒瓶指着沈巍,“你是谁,我教训我儿子你来干什么?!” 
 
沈巍在听见那两个字后愣了一下,他震惊的回过头,看见章远在他的目光中慢慢低下头。 
 
他终于知道章远为什么会忍耐了,这么多个月的接触让他足够了解章远,于是他知道这个人是多么的坚强,又是多么的在乎情谊,也只有那些情谊才能让他无所保留的忍耐。 
 
这也是为什么此刻,沈巍的心像被攥紧一般的疼痛。 
 
他对着章远伸出手,用轻柔但坚定的语气说,“跟我走。” 

 
9. 

 
自从到了沈巍家里,章远就坐在沙发上,低着头一动不动,只在沈巍拿起他的手的时候轻轻颤抖了一下。 
 
沈巍执着那人的手,在医药箱里拿出镊子,“你稍微忍着点儿。”接着就开始一丝不苟的挑着扎进他手掌的玻璃渣。 
 
上药的全程,章远一直静静的看着沈巍忙碌,表情从木然到眼眶发红。 
 
终于,在他的手被包上纱布,沈巍起身准备放回医药箱的时候,他抬起那只受伤的手,抓住他衬衫的一角。 
 
他的手使不上力气,却足以挽留沈巍。 
 
沈巍听见他说,“其实……其实他以前不是这样子的……” 
 
不是章远生来成熟,而是他被逼迫着成长。 
 
自从母亲意外去世后,他的世界就变了,不仅没有人来安慰他那时弱小的心灵,痛失爱妻也性情大变,有了嗜酒和臆想的病症。 
 
章远并不埋怨谁,他们都是被生活折磨的人,他一直相信唯有自己强大起来,才能帮助身边的人摆脱伤痛。于是他割舍了曾经的自己,自作主张搬到了龙城,给自己和父亲硬生生创造出一个新的环境。 
 
章远颤抖着说,“他不喝酒的时候其实还是之前的父亲,会给我道歉,会做一顿丰盛的晚餐,会……”说着说着,他把头埋进臂弯里。 
 
沈巍感到有一股血液凝滞在他的心口,逡巡不去,他叹了口气,上前把他搂在怀里。 
 
过了一会儿,哭声减弱,一天的精神紧张和瞬间的释放让那人在他的臂弯里睡着了,他抹去那人眼角泪痕,将他抱到客房,自己则走到阳台,点起了很久都未抽过的烟。 

 
10. 

 
沈巍不可能让章远在不为人知的地方受着威胁,于是两人很快同进同出起来。 
 
早上,沈巍会看见那人的围着围裙在炉子旁煎蛋,自己则会在那人学到深夜时关上灯,强迫那人睡觉。 
 
两人以前从未在一起住过,又好似始终都是这般,甚至没有磨合期。 
 
沈巍不得不承认,章远的身世让他痛苦,却也更早的磨砺自己,情商的积淀让他变得比其他人更加的现实,不过好在,那人并不失纯真。 
 
所以当某天吃早饭的时候,章远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的说着“以后我考上大学了也是也能和你一起住就好了”的时候,自己竟然没有拒绝,而是调侃着“那时候就要付房租了”。 
 
两人本能这么惬意的一直到章远毕业的。 
 
如果……总有些如果。 
 
那天,沈巍被叫去主任办公室时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不过,在看到举报信和他和章远一起回家的照片之后,他还是有些想笑。 
 
从古至今,从不缺乏陈可味之人。 
 
他从始至终还有一句话——“我和章远什么也没有”。 
 
章远在沈巍的突然改成自习的时候就突然有些心慌,伊着那人的性子一定是提前换好并且再三道歉的,根本不会白白浪费一节课,他知道能当龙城中学的班长的人一定也不一般,于是旁敲侧击的问何婷,“沈老师今天这是怎么了?” 
 
何婷看着他,笑了一下,“谁知道啊。一大早就被主任叫走了,听说有人举报他睡学生还是虐待学生什么的,没想到啊,他平时这么……” 
 
“你!”章远实在听不下去,猛地站起来,冷冷地说了句“沈老师真是看错你了”就跑走了。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转身之后,刚才刻薄的嘴脸就变得伤感起来——对不起,从小到大我还没有求而不得过,我得不到的,别人也不要得到了…… 

 
11. 

 
在章远冲进主任办公室时,正好听见了沈巍重复的那句“我们并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他冲到两人之间,看着主任说,“主任,沈老师是一个特别好的老师,请您不要为难他。” 
 
沈巍的自从进来这里终于不再是面无表情,虽然是皱起了眉,“章远,这里没你的事,你回去上课。” 
 
章远没有回头,而是继续看着主任,“主任,我认为既然我是当事人之一,我想您问一下我,总比沈老师一句翻来覆去‘没什么’有意义。” 
 
主任看了两人一下,叹了口气,“好吧,本来我们是打算调查清楚之前不影响你的生活的,不过既然你坚持……那我问你章远,有人反映你住在了沈老师家里,并且第二点带着伤来学校,你不要怕,告诉我们,是不是有什么事情发生了?他……又没有强迫你做什么?” 
 
章远一听就急了,“沈老师是帮助我最多的人,他并没有强迫我做什么,究竟是谁这么多管闲事,让我知道了一定……” 
 
“章远!”制止他的是沈巍。 
 
“你先别激动,我们也是为了确保你的安全,那么你为什么会身上有伤呢?” 
 
刚才还怒气冲冲的章远突然就沉默了,他在那一瞬间想了很多,又仿佛什么都没想。 
 
他的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脸面、虚荣有什么要紧——还有什么比那个人更重要的呢? 
 
那一刻,章远笑的很坦然,沈巍的心则很悲凉。 
 
他悲伤地看着那人像一个战士,一点点拨开早已满身是血的伤口,把最脆弱的地方,血淋淋的展示给别人。 
 
章远挽起袖子和裤腿,漏出还没消退的淤青。 
 
“是我的父亲,”他平静地说,“他喝醉就会控制不住,又一次被沈老师看见了,沈老师他……“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似乎眼中也闪过迷茫,接着又轻笑了一声,摇摇头继续说,“沈老师他可怜我,于是将我接到家里,能让我有个安心的环境学习,沈老师是……他是帮我……” 
 
”好了你不用继续了,“主任的眼神由一开始的冷淡到怜悯,章远想——沈巍就不会给我这样的眼神。 
 
”那最后一个问题,“她看相章远,仿佛看透了他的心,”你对沈老师有超乎师生的感情吗?“ 
 
真狠啊,他想,这个他宁愿放弃性命也不想说谎的答案。 
 
可是一旦说出,那人又会面临什么呢? 
 
问题如闪电击中章远的心脏,一个大口子在那里汩汩的冒着鲜血。 
 
沈巍看着那人失神的表情,闭上了双眼,他感觉一把钝刀正在他心口反复摩擦。 
 
章远很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他看看主任,又看看睁开双眼的沈巍,一道泪痕划过,他笑的惨然。 
 
”我不知道。“他摇着头说。 
 
”我不知道!“他更加猛烈的摇着头。 
 
”我不知道!!!“他逃也似的冲了出去。 
 
”章远!“沈巍没有任何迟疑的追了出去。 
 
办公室里,主任看这两人离去的身影,深深地叹了口气。 

 
12. 

 
沈巍在天台上找到了章远,那人倚在一个石墩旁,紧紧抱着自己。 
 
他跑过去,弯下身跪坐在那人身旁。 
 
那人看了一会远处的夕阳,然后转过身看着沈巍,往常灵动的眼中全是让人心疼的迷茫。 
 
他没有流泪,声音却在颤抖。 
 
”沈老师,你无论怎样都不要忘记我好吗?“ 
 
沈巍感觉自己有些哽咽,他尽量笑着说,”怎么会呢,我舍不得忘记你。“ 
 
你可是我的生命中最美的色彩啊。 
 
章远在听了他的话后,突然眼前有点模糊,他尽力睁大着眼睛,想要看清那人的面容。 
 
”沈巍,“他第一次没有叫沈老师,也可能是最后一次了,他说,”我一会儿要做一个动作,你不要躲开好吗?“ 
 
沈巍温柔的笑了一下,于是一滴眼泪不堪重负的流了出来,他揽过那人的后脑,小心翼翼的接近着那人,闭上眼睛,将唇轻轻覆上那人的唇。 
 
夕阳下,秋风间,是在天地间好无阻拦的接吻的他们。 
 
一吻过后,不知是谁的泪进了谁的唇,也不知是谁的眼迷蒙了远处的云霞。 
 
章远依偎在他怀里说,”沈巍,等我。“ 
 
怀中的温度是那么真实,有那么触不可及。 
 
沈巍说,”好“。 

 
13. 

 
一年后,章远登上飞去美国的飞机,他收起遮光板,带上眼罩,耳中循环着那首记忆里的歌。 
 
”长亭外,古道边,寻梦的人路遥远, 
 
只为那,一朝芳草碧连天。 
 
苦与乐,弹指间,就算千里识烽烟, 
 
我相信,一切有峰回路转。“ 
 
他不知道在那一朝芳草的另一岸,等待他的会是什么。他不知道,之后的三千多天,流言会像一堵不透风的墙让人抢创百孔,他也不知道,那三千个日日夜夜,自己会怎样在思念的苦楚中辗转反侧。 
 
不过,他知道,在每一个深夜,在朝阳升起的另一岸,有一个人和他一起,无怨无悔。 
 
心存信念,必得光明。 


 



 
 
竟然误删就多说一句,结局不悲啊,难道章远最后不就是在炫耀自己不是单身狗,家里有老公等着,于是天不怕地不怕天地间随便浪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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