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无竹

深陷同人。懒癌晚期。。。

存文,一时脑洞先放着,大概八成会想不到下文然后删除

YY:

百无聊赖地单击着鼠标,点开又关掉一个接一个的网页,目光不经意扫到一个帖子的标题,“八一八我昨天的相亲”,遂也随手点了链接进去。楼主自称是个妹子,语气也不似一般的八卦贴那么夸张,很平铺直叙地将自己昨天晚上的相亲经历讲了出来,让许多抱着进来围观极品的八卦人士失望离去。


剩下几个闲得无聊有帖子就能说两句的人还留在那里和楼主交流,有人便建议道:“楼主,看你这一番描述,那个男生长得不丑,学历也还说得过去,最重要的是,你进门他还懂得起立给你拉开椅子,这种水准的在相亲界简直就是珍稀动物好嘛!你现在还在纠结什么啊?”


这楼底下还有不少附和的,大体都是让楼主先相处着试试,有的暴躁了还禁不住嚷嚷不然楼主你把男方电话号码给我,你不要我要。


隔了一会儿楼主回复道:“女生总得需要安全感吧?这个男生谈吐都还不错,但看起来实在太文弱了,可能连一桶纯净水都拎不动;还有一点,我问他现在在哪里工作,他说他是个自由职业者——也就是说没有固定工作,当然再多的我也没好意思问。”


这下子楼层风向又有些转变,有些人觉得楼主说得很有道理,也有人建议楼主多见几次面再下结论,谁说自由职业者不能是高薪的呢。


在帖子几乎要沉下去的时候,楼主又吞吞吐吐地盖了一层,说:“而且吧,可能是我胡思乱想了,但是我感觉,他应该是个gay。” 


此楼一出,迅速炸锅,要知道在现在的网络世界,gay骗婚是个多么吸引眼球的话题。楼主给出的猜测依据是这个男生穿着打扮过于干净整洁,整个见面过程各种细心体贴,把女生能想到的给想到了,女生想不到的也照顾周全了。她这个推论当然会引来一波反驳,但同时也有很多认为楼主应当考虑完全,否则万一所忧得当,那时候若已陷入火坑,便脱身也困难了。


稀稀疏疏又盖了几页的楼,到后来所有人都陪着楼主一起纠结,夏侯瑾轩最后拨拉了几下鼠标滚轮,摘下护眼镜片捏捏鼻梁,拿过书桌上的手机调出昨天的一个联系电话,编写好一条“对不起,我回去之后又考虑了一下,觉得我们可能不是太适合,就到此为止吧,不管怎样,要祝你最终找到幸福。”随后点击了发送按钮,轻轻舒了一口气。


过了一会儿却接到一个电话,是自己的朋友陆有德打过来的,刚按下接听那边就大声嚷嚷:“夏小猴,听说你昨天去相亲了,结果咋样?”


“不怎么样,”夏侯瑾轩道,“我被嫌弃了。”


 于是那边就爆出一阵惊天动地的笑声,夏侯瑾轩干脆把手机扔到桌子上,等他笑够了才又抓起来,“我说,嘲笑一次请一顿饭啊。”


陆有德喘着气道:“别别大少爷,不要惦记我那点微薄的工资了。话说回来,不是我违心夸你,在现今这个社会里,你也算长得有模有样,虽然矮了那么一点,瘦了那么一点……哎你先别挂,总而言之,你到底被嫌弃了啥?”


“就……没正式工作(陆有德在那边赞同道:这倒是一个合理的问题),长得不够man(陆有德说:哎哟一语切中要害呀),还有,那姑娘觉得我是个gay。”


一阵沉默,过了一会儿,陆有德的声音再次响起:“那……你究竟是还是不是啊?”


“我不知道。”夏侯瑾轩诚实地说,“要不你从朋友的角度给个评价?” 


陆有德又静默了一回,小心翼翼地问:“就上次,咱们一起去泡温泉,你看到我的身体——啊呸,怎么说得这么恶心,有什么感觉没有?”


“没有。”夏侯瑾轩回答地不假思索。


“你稍微思考一下不行吗?” 


“说没有感觉你难道还不高兴?”


“我听说gay看到身材好的男的都是有感觉的!” 


“那可能是你的身材真的很一般。” 


“……”陆有德噎了一下,说了句“老子每天都有去健身房!”然后挂了电话。


夏侯瑾轩听着电话那头的忙音,把自己往沙发里埋了一埋,重新在网上忙活。再过一会儿,他关掉网页,打开电脑里的一个文档,手指噼里啪啦地在键盘上敲击起来。


作为一个soho在家的自由职业者,夏侯瑾轩到目前为止没有给自己建立太多的规划。他写一些网络小说,但往往在编辑催促他一日多更的时候抱歉地说“我妈叫我回家吃饭去了”,这导致他的成神之路漫漫无期,每月收益当然不能同网络上那些真正的大神相提并论;与此同时他也接一些杂志的约稿,但风格总是跳脱不定,今天A杂志社觉得不错,明天就只适应B杂志社的口味,因此他的邮箱联系列表里总有来自四面八方的编辑,每个和他至多也就两三次合作;继而他还能够画上几笔、弹上几曲儿,但都没有尽心尽力地将天分转化为生财之道,以至于好哥们儿陆有德常常仰天长啸:“我何时才能享受一把和土豪做朋友的感觉!”


把今天的更新发到网上,会客室里评论也十分丰盛,这几天最活跃的是一个致力于从他的文风中寻找线索扒他马甲的读者,每次回复的结尾都是“大大,你是不是和那谁谁谁是同一个人?”甚至有好几次她几乎都猜对了。


但随后就有人反驳说,那个谁谁谁写的都是升级流的修仙玄幻,什么题材热他写什么,而这个大大的风格完全不是那么回事,现在踏踏实实写武侠的人不多了,大大你一定要加油写下去,我永远支持你的。


夏侯瑾轩尽职尽责地在评论下头打上一个个的笑脸,正在琢磨下一章节的剧情的时候,陆有德的电话又打进来了。


他直接按了免提,就听到那个大嗓门嚷嚷道:“对啦对啦,忘了正事,周末不去‘梁家园’转转吗?我看到那旁边新开了一家烤肉店,这样你逛店面,我吃烤肉,咱俩各得其所。”


“好说好说。”夏侯瑾轩应了约,听见陆有德喜滋滋地要挂电话,便道:“有德,我刚才又上网查了一下,他们说,每天总要去健身房的男生,gay的概率也蛮高的。” 


陆有德愣了一下,“啪嚓”把电话给挂了。


到了周末,陆有德开了他的东风皮卡跑到夏侯瑾轩楼下豪迈地按了两声喇叭,惹得夏侯瑾轩急匆匆地跑到楼下钻进车门,道:“悠着点,还有人在家里睡觉呢。”


陆有德心虚一笑,一脚油门开了出去,夏侯瑾轩伸手把破烂的安全带拽过来扣好,整个车厢里充斥着收音机里流行音乐的吼叫声。陆有德把声音调低了一点,贼兮兮地问道:“哎,那个姑娘是不是帮你打开了新的大门?”


夏侯瑾轩还是很诚实地说:“我真的不知道。”


陆有德继续胡说八道:“我听说啊,同性恋这事儿还得分出个上下,就是说一个在这关系里扮演男的,另一个扮演女的。夏小猴你可要谨慎点,万一你真是那个性向,这一辈子就都翻不了身了。”


夏侯瑾轩奇道:“你研究得还不少嘛。”


“你不知道现在的小姑娘好多都懂这些吗?那天我上网看一个电视剧,她们在底下的评论,攻啊受啊什么的——哎我说你一个宅男,成天都泡在网上,你还能比我孤陋寡闻?”


夏侯瑾轩语重心长地说:“有德,看路,小心别撞树上了。” 


陆有德扫了一眼,“你少胡说八道了,这大道……哎呦我去!”可怜的皮卡车门在转弯处的一个树桩子上发出了惨烈的呻吟,伴随着陆有德的大吼:“夏侯乌鸦嘴你以后能不能不要随便发功啊!”


撞树了不要紧,反正那辆皮卡已经千疮百孔了,他的主人也只是心疼了2.5秒钟然后继续上路。开到梁家园的停车场,两人便跳下来,皮卡的空调实在是不够给力,夏侯瑾轩依然是被冻得几乎要把下巴缩进外套的领子之中去,陆有德愉快地朝四周看了看,指着不远处的一家餐馆道:“就是那里,快点逛,逛完好去打牙祭!”


梁家园旧货市场是伴随民间古玩交易流行起来而应运产生的古玩艺术市场,是许多收藏爱好者“淘宝”的地方,夏侯瑾轩闲暇时候也愿意来这里溜达溜达,虽说现下这种地方淘到真品的概率十分低,不过很有一些仿品也做得惟妙惟肖,无收藏价值但观赏价值还是在的,同时这周边很有一些美味隐藏在街头巷尾之中,又是如陆有德这样的人类淘宝的所在。


为了缓解被冻僵的身子,夏侯瑾轩开始迅速在人群中走来走去,转转悠悠地很快周身就暖和了起来,他此次本也无心逛街,听到陆有德肚子开始闹腾就顿了下来,心知这位定是连早饭也省下了就为了一次性吃个舒爽,二人便掉头往出口走。陆有德又开始胡乱指点周围摊子上的盆盆罐罐让他买回去当吃饭的家什,正走着呢,再一转头,一直并肩走在身旁的夏侯瑾轩却不见了,他回头看去,却发现这人正站在一个古玩摊子前头发愣。


陆有德三步并作两步走回去拍了夏侯瑾轩的肩膀,他还在盯着摊子不动弹,摊主看到有生意上门,鼓足了气等着开张,夏侯瑾轩伸手拿过一堆珠串项链下头压着的一块玉,道:“这个,多少钱?”


陆有德看了一眼那枚被他从散碎东西里挖出来的玉,先是“咦”了一声,随后又大着嗓门道:“不好不好,你什么眼光,这东西是拼接出来的,再好的物事,碎了就都不值钱了,磕掉一个角还好,这可是整个从中间断了三节又粘起来的呀。”


他嗓门大,一嗓子把摊主的底气给嚷没了,又见那个手里拿玉的青年朝自己笑了笑,道:“老板,给开个价吧。”


直到坐在了烤肉店的沙发上,陆有德还是嘟嘟囔囔地表示夏侯瑾轩用几千块钱换那块玉换得太贵了。


夏侯瑾轩把玉放在两人中间的饭桌上,陆有德便用手指头去戳,一面道:“你看你看,断了三截不是?我跟你说,这玉的确是上品,但本来也不算大,碎了的哪里还值钱,你这回是赔大发了。”


夏侯瑾轩也不反对,最后实在被陆有德唠唠叨叨地不耐烦了,便道:“你当我今天心情好,懒得砍价便了。”


陆有德“矮油”了一声,“夏侯大少爷,有钱就是任性呀~我这壁厢连锅也揭不开了了,您老多接济接济?”他把桌子上的玉抓起来,道:“这应该是以前人腰带上戴的玉佩,嘿,你还别说,雕工倒还真挺细致的,就是这背面光秃秃的好没意思,我说,嘿嘿,那个啥……”


“陆先生你技痒了?”夏侯瑾轩笑道,随即道:“不行。”


“夏侯土豪你还在意这个?”


“这是古董。”


“古董个毛线球,你见过新成这样的古玉?撑死了民国的!”


“那也不给你糟蹋。”


陆有德就是有这本事,比扭糖还难对付,好半天之后,夏侯瑾轩还是把玉佩扔给了他,带着一身孜然味儿钻进了副驾驶,陆有德眉飞色舞地先将他送回家。


回到家之后又接了个越洋电话,他那对总喜欢出国旅游的父母在遥远的太平洋彼岸殷切地问道:“轩轩呀,你那个相亲怎么样了嘛?”


“我给回绝了。”


夏侯妈妈不高兴了:“这女孩还是我大学同学帮忙介绍的呢,重点大学毕业,性子也好,你怎么也不谈一谈再说。”


夏侯瑾轩尴尬笑道:“妈,这种事情要看感觉的,如果多处几次还是不对付,那不是更加惹人家生气了吗,还有啊,您也别现在就急着操心我的终身大事,爸不是也说过么,男生,不用那么着急,您和爸就好好周游世界吧,我要是有中意的自然就跟您说了。”


劝说过母亲,夏侯瑾轩又伸手按开了电脑开关,发现自己的文下头有好多女孩子在给文中的一个少侠角色表白,一个劲儿地问是否会有他的CP,当然也有拍砖的,说都什么时代了,还写白衣飘飘的大侠未免太俗气,每一篇都这么写,怨不得你不红什么的。


夏侯瑾轩飞速滚动滚轮将全部的评论都看了,又点击进文章的编辑区域,从电脑中拖出一张新画好的图把封面给更新了,再刷新的时候就已经有眼尖的读者发现,花痴道大大你请来的画手真是棒棒哒,这些画都是毛笔画好然后扫描到电脑里的吧?于是夏侯瑾轩很愉快地给她点了个赞,点开文档准备进行今天的爬格子工程。


刚刚敲进去一段文字,一股难言的刺痛蓦地涌上身来,疼得他一个机灵差点将键盘扒拉到地上去,几秒钟之后,刺痛不仅没有缓解反而还变本加厉,夏侯瑾轩不由自主地瘫到床上去蜷缩着,只觉得这股痛来势汹汹且又毫无规律,从他的脊柱蔓延到四肢百骸,又顺着神经爬伸到胸腔心口,犹如一个手掌揪住他痉挛的心脏,毫不留情地狠狠一攥,夏侯瑾轩便如一条脱水的鱼一样打了个挺,瞬间栽倒进黑暗之中。


苏醒过来的时候,电脑的风箱还在缓缓运行着,全身像是被拆解了一般,他一寸一寸地用指尖去碰到了床头的手机,借用摩擦力把它带到身侧,解锁,拨号,接通后就听到陆有德的声音道:“怎么,长夜寂寞想我了?”


“有德,”夏侯瑾轩觉得自己的声音有点嘶哑,有气无力道:“你干嘛呢?”


“我啊,”陆有德笑嘻嘻地道,“我在钻研你买回来那块‘古玉’呢!哎,我发现我的雕刻技术真是上了一层台阶啦,这次雕好的你一准满意,绝对不算是糟蹋了你的钱,这样再拿去卖说不定能得个更好的价钱……”


“有德同学,”夏侯瑾轩打断他道,“一来,你别折腾我的玉了,二来,我现在要去医院,是你帮我打120还是我自己来?”


“你怎么了?”陆有德的声音里带了点惊慌。


“不清楚,刚才疼得厉害,现在倒是好些了。”


陆有德说了声你等着我马上过来,之后就和呼啸的救护车几乎一同到达的夏侯瑾轩楼下,夏侯瑾轩也有生以来第一次享受了担架的服务,在吵醒的众位邻居的虎视眈眈之中被抬进车厢,陆有德坐在旁边一脸沧桑。等车闯过了两个红灯之后,陆有德凑过来道:“我看你好像没事了嘛。”


“是吗?”夏侯瑾轩看向给自己检查的大夫,大夫忙活了一阵坐直身子,“目前看不出什么问题,还是回医院做进一步的检查吧。”说完,帮他把额头上的冷汗擦去。


浪费了两位医生数位护士的一个晚间美梦,最后得出的检查结果是一切正常,建议留院观察两日,陆有德感到自己的感情被深深伤害了,啃了两个包子就去上班,夏侯瑾轩叫住他说:“我的玉佩呢?”


再次被伤害到的陆有德同学将玉佩从裤兜里掏出来愤懑地扔到了他的床上,然后怒气冲冲摔门离去,夏侯瑾轩把玉佩抓在手里,第一次迎着朝阳的光芒细细打量。这块玉佩成宝剑形状,质地应是羊脂白玉,他用指头抚过细腻的玉身和其上明显被粘连形成的裂纹,突然一怔,把玉佩翻过来放在手心里,一看之下便苦笑了一声,玉佩的背面果真被陆有德这个学了两年篆刻的家伙给糟蹋了,也不知道这家伙哪来的那么大的瘾,看这进度是回家就找出工具折腾上了,此刻已经近乎完工,却是一只眼睛圆溜溜的貂儿,毛茸茸的尾巴甩在身前,四只小爪子也纤毫毕现,夏侯瑾轩瞪视了一会儿,有点脱力地跌回到枕头上去。


当天晚上陆有德支使了他另一个顺路的朋友带了点便餐送过来,而夏侯瑾轩却也才从医院的食堂溜达回来,便只能谢过人家将饭菜留下,等明天借了微波炉温一下再吃,遂迅速冲到洗手间洗漱完毕换好睡衣,同屋的病友早吃过饭躺在了床上等他收拾妥当熄灯休息,夏侯瑾轩便默默地躲在床上用手机给今日等更新的读者们道了个歉,也将被子盖到了身上。


入睡十分顺利,而且简直太顺利了,以至于当手边有个东西在发出热量的时候他猛地一掀将之甩到了地上。清脆的撞击声,然后是铺天盖地再次袭来的疼痛。夏侯瑾轩从嗓子里发出一声呻吟,猛地揪紧了被子,下意识地去抗击下一波的剧痛,但是这难忍的滋味又瞬间消失了,地上有什么东西微微亮着,不是手机的屏幕,光芒醒目,但却并不刺眼。


是那块古玩市场买来的玉佩。


夏侯瑾轩心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是,莫不是真的如陆有德所说,自己吃了大亏,这东西不会连玉都不是,而是现代的化学夜光产品吧?如此一想,那平白撒出去的几千大洋倒让人更加肉痛了。


第二个念头却很快挤占了思维,它在找我,夏侯瑾轩想,然后就鬼使神差地下了床。


深夜中的医院,往往是各种恐怖故事的背景板,一个只穿着病号服的青年慢慢走到楼下,在值班室的护士一个不经意的瞌睡中扭开了门锁,踏入了夜色之中。


他来到白日里病人和家属们喜欢聚集的小花圃中,此刻这里空无一人,成排的女贞在树影之中轻轻摇动,足下的鞋踩到了地上的枯枝发出空寂的“咯吱”声响,手中的玉佩却突然间暗淡了下来。


夏侯瑾轩似乎有点不明所以地低头看去,树枝的残影在地面上摇曳,慢慢地、轻缓地,陡然间暴长而去,朝他的颈项缠绕上来。


迅疾蹲下,险险躲过被窒息的这一劫,夏侯瑾轩拔腿便跑,那枯枝怎容得他逃去,就地缠住他的脚腕,猛力一抖,夏侯瑾轩手指不稳,那块玉佩便从指间滚落在地,他叫了一声,伸手去抓,却连手也被枯枝绑了去,脏兮兮的枝叶制住他挣扎的四肢,又伸出一支尖端在他的七窍前晃悠,终而似乎下了决心似的,叩开他的齿缝,蔓延朝内,夏侯瑾轩几乎能感觉到这恶心的枝条已经伸入他的喉管。他拼命挣动,手掌翻过去要将扣住他的枝条掰断,右手的枝条却在触碰到他手腕的瞬间自动松开,一只手得了自由后赶忙将口中的树枝抽出,这才意识到似乎右手腕上绑着的一块指甲大小的墨锭是让这枯枝缩回的缘由。


夏侯瑾轩小时候也被长辈们摆弄着去抓过一回周,那时据说他爬过满地的物品,最终握了两样东西,一件是毛笔,另一件就是墨锭,两样凑成一体,周围的人都禁不住叫好,他妈妈便将那块墨锭掰下一块用塑胶裹好系在他的手腕上,漆黑油亮的一颗,倒挺像一个装饰。


他来不及多想,将这块墨锭扯下来,塑胶纸脱落,墨锭便在溢出冷汗的手指上晕染了玄色,随手抹去,束缚的枯枝便缓缓退缩,但又似乎不想放弃,从女贞丛中试探着,贴在地上朝他示威地挪动。


这便成了一种胶着,夏侯瑾轩到此刻已经完全不知该如何是好,他方才的所作所为简直已经算是超出了他这二十年生命里的本能,现在他喘息着,等着命运再给一次机会或者是宣判。


枯枝终于准备再次发出一回攻击,夏侯瑾轩将被墨色晕染的手掌胡乱遮挡在眼前,疾步后退,后退的过程中一脚踩到了一个硬物的上头,身子一个趔趄将要摔倒,却立刻被扶住了,诧异地睁开双眼,自己的肩头正靠在一个白衣青年身上,青年右手执剑,剑光森冷,而左臂正绕过自己的腋下,将自己牢牢卡在臂膀之间。


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单调的“啊”,换得这凭空出现的人一个眼神,夏侯瑾轩也没工夫去品味那眼神里究竟是些什么,就发现自己的身子已经腾空而起,青年几乎是单手将他拎出了那片花圃,径直地拎到空地上站着,随后又“嗖”地晃回先前的位置,静立片刻,再回来,看着夏侯瑾轩道:“你……”


两个同样的字从二人口中同时道出,又都同时停住,青年似乎在上下打量他,夏侯瑾轩张了张口,猛地一抽搐,没能忍住地打了个喷嚏。


是时冬月已临,花凋叶落,不知从何处降临的青年的面颊在剑光的掩映下尤为白皙,只见他轩眉蹙起,下一刻却是一袭蓝白相间的衣袍披到了瑾轩身上,青年低声道:“那物已然逃去,暂时无事了。”随后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终于没有忍住似的,“穿着如此单薄,你怎地这般不自珍惜!”


“我……”夏侯瑾轩摸了摸肩上的锦缎衣衫,“我……我错了。”


青年似乎讶异地看了他一眼,还想说些什么,又终于顿住了,只是展开眸子朝四周打量。而夏侯瑾轩也在看着面前这个动如脱兔、行迹飘忽而且一身古装的来客。


不知是一次元二次元的东西看多了还是夏侯瑾轩天生就带来的粗神经,他甚至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惊讶,那身目前只能出现在武侠小说中的打扮和那把显而易见开了刃且一看就锋利无比的长剑都不如这男子的一头长发和俊逸的面容更惹得他良久的注意。


青年看了一圈,黑夜之中也瞧不出来什么,他随后又转身走到刚才的花圃中间去,将地上的玉佩拾起,拇指缓缓在上头抚了一下,伸手朝夏侯瑾轩道:“收起来。”


夏侯瑾轩赶紧听话地接过来,好在花圃中土质松软,玉佩并没有再受到损坏,他松了口气,不由自主将玉佩放到面颊上蹭了蹭,余光却扫见那站立在一旁的青年“唰”地一下子又凭空消失了。


夏侯瑾轩呆在那里,抬头看看眼前的花圃,又低头看看手里的玉佩,却发现玉佩在此时又开始发出淡淡的光晕,而那光晕的亮度有所增长,终而从玉佩中间生出一抹白色的光华照射到地面上,光华散去,地面上却出现了毛茸茸的一个白色的团子。


瑾轩壮了胆子蹲下身去,忍不住用手在毛团上轻轻戳了一下,毛团动了动,变长了一点展开,露出一对圆圆的耳朵和一双黑玛瑙也似的眼睛,一条蓬松的尾巴也甩了甩,而后毛团也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不对劲,将两只前爪放在眼前,又抬头看到了一个很是硕大的夏侯瑾轩,然后“嗖”地窜到了夏侯瑾轩的胳膊上扳出那块玉佩去看它的背面,随后怒道:“你对这玉佩做了什么!”


一嗓子把夏侯瑾轩吓得几乎坐到了地上,这声音虽然小了一点,但是声线与方才的那个青年简直如出一辙,而且被指责到的这个地方也诚然是他自己理亏,不过,如果方才的训斥是那个白衣剑客说出来的话,夏侯瑾轩一定会觉得十分对之不住,但是此刻一只白色的浑身皮毛的小动物用两只后腿立在自己的膝盖上,一只前爪扳着玉佩,另一只指着自己,实在不能不说有点滑稽。


于是他没能忍住,“噗嗤”笑了出来。


气氛遂变得更尴尬了。


小动物身上的皮毛似乎都炸开来了,从齿缝中间挤出几个字:“你这般……”他欲要再斥责下去,一眼瞥见自己爪下扶着的手指上沾满的墨渍,话一时又断在了半截。


而夏侯瑾轩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也慌忙蹲下身把他放到了地上,将手在病号服上蹭了蹭,一脸抱歉道:“对不起,把你的毛弄脏了。”


“……”白毛球仰着头瞪了他良久,突然一转身,“簌”地消失在了女贞丛中,夏侯瑾轩赶之不及,小动物便已经失去了踪迹,留下他一人站立在昏黑的路灯余光中,不知为何怅然若失着。


再回到病房之中,就无论如何都无法入眠了,病号服上沾满的尘土倒也就罢了,但肩上实实在在披的一件针脚细密的长袍又该如何解释?


辗转了两个来回,夏侯瑾轩豁然起身,重新匆匆下楼,这回却不幸地被门口的值班护士拦住,任凭他心思千般灵活,也不能在瞬间想出一个借口让护士将他就此放出门去而又不跟随以确保无虞。


他索性不再听劝,直接坐在了大厅的等待区里,护士从没见过如此不配合的病人,但夏侯瑾轩态度也算良好,将房间和床号一股脑全交代了,只说自己睡不着,借大厅的座椅待一会儿,不会做什么出格的事情。


护士终于也放弃了回到值班室中去,只是隔一会儿就警惕地透过窗子看看他,生怕他寻短见似的,夏侯瑾轩也毫无目的地在手机屏幕上划来划去,不时低头看看手心中攥着的那块玉佩,配饰再没有动静,背面陆有德添上的刻痕还新鲜地有些刮手。


冬日的清晨,开门时天色尚还昏黑,夏侯瑾轩就第一个冲了出去,他朝花圃跑了几步又突然定住,身前的地面上正蹲着一只白色的动物,也抬着头,充满讶异地望着他。


小动物从外表看正是一只雪貂,比宠物店中的要更加雪白一些,如果说这正是夜间所见的那位青年剑客,而这一切又和手中的这枚白色玉佩脱不开关系,那么这只貂儿恐怕也拜陆有德的那几刀子所赐。夏侯瑾轩不由自主地就弯下身子将雪貂抱起来,“你一直在这里?”他问道。


雪貂似乎轻轻叹了口气,夏侯瑾轩又等了一会儿,没听到他再说什么,而大厅中的那个值班护士终于还是忍不住尽职地跑了出来喊道:“那位病人,你穿得太少了,请为身体着想,回房换衣服再出来好吗?”


藏无可藏的夏侯瑾轩一着急就将雪貂塞到了自己的领子里头,不等对方发出任何抗议的声音,转过身随口答应了一声,匆匆与护士擦肩而过朝大楼里头跑,身体感受到雪貂已经因为颠簸而从自己的领口滑落到肚腹的位置去了,毛茸茸地蹭着他的皮肤痒痒的。他更不敢耽搁,绷着上身加快脚步跑上楼直到自己的病房,病友还缩在被子中睡得香甜,他跑到床边掀起宽大的病号服的下摆,一个毛球咕噜噜地滚到了被子上头,一挺身窜起来,又被夏侯瑾轩手疾眼快地将一根手指竖到了嘴巴旁边:“嘘……”


雪貂也很机敏,眼睛一扫就发现这屋子中另有他人,但目光依旧很凌厉地没有放过夏侯瑾轩,夏侯瑾轩将被子隆起把雪貂和室友之间隔起来,蹑手蹑脚地将病号服换下,找来昨日陆有德朋友送便当时提来的黑色塑料袋子打开,先将那件古装长袍放进去,又抱歉地对雪貂一笑:“不好意思啊,还得委屈你一下,我们得先离开这个地方。”


说服医生说自己已经无碍,总算拿到出院通知单,又匆匆跑到交费处把费用结清了,夏侯瑾轩提着塑料袋气喘吁吁地跑出医院,拦了辆出租车坐了进去。


雪貂在车上一直很安静,偶尔的呼吸起伏带动塑料袋微微响动,而司机师傅的收音机声音完全可以盖过这些,付过车费跑进公寓电梯,终于打开了家门,夏侯瑾轩才最终舒了一口气,小心翼翼地把塑料袋放在茶几上扒开袋口。


里头的雪貂发觉到突然变得明亮的光线,慢慢抬起头来,看了夏侯瑾轩一会儿,好像也没有发脾气的劲儿了似的,慢吞吞地命令道:“把玉佩给我。”


夏侯瑾轩赶紧殷勤地把玉佩掏出来递到他的爪子中间,雪貂认命地用两只爪子抱住玉,闭上眼睛顿了一会儿,跳到了地上去,然后便见一团白光之中,先前的那个青年又出现在了客厅的地面上,低头看着手里的玉佩,面上神色很是复杂,终而慢慢把玉佩放下,朝四周打量了一番,又盯着夏侯瑾轩:“你可是夏侯……夏侯瑾轩么?”


“我是叫夏侯瑾轩,”瑾轩回答道。其实他这个名字经常会被人询问,复姓在如今已经很少,四字姓名、复姓、且又如此文绉绉,难免非常容易引起注意,以至于大学的时候夏侯瑾轩几乎完全不敢缺课,只因若是老师一时兴起打算点名,那么他一定逃不掉被点到的命运。自己的父母每每说到为他起名字的事情,只说这是灵光一闪计上心头的结果,并且为能想到这样一个充满了文化水准的名字而沾沾自喜,完全不介意儿子因为奇怪的名字而得到的异于常人的关注度。


他承认过自己的身份,便是神经再粗也禁不住想知道为何对方会知道他的名字,从青年的言行打扮来看,那些如今大行其道的穿越也许果真不只是幻想和YY,而自己就是被老天选中见证到了这一切的幸运儿,从花圃遭遇以及名字已经被对方得知的事实来推断,或许他还肩负着拯救世界的人物也未可知,这样一想不免还要有些小激动呢。他禁不住自得其乐地随手将沙发上的抱枕搂到了怀里。


白衣青年自然完全不知道夏侯瑾轩在想些什么,他的眼神依旧复杂难解,等到夏侯瑾轩确认了身份以后,便像是松了一口气,轻点了点头道:“在下,皇甫卓。”


和自己一样是个复姓!夏侯瑾轩惊喜之余也发现他一直都是以瘫倒在沙发上的姿势来面对这个古意浓厚的客人,一向修养极好的他难免尴尬,急匆匆地站起来道:“幸会幸会,你要喝茶吗,等我去烧水……”话音刚落,他就又忽忽悠悠地软倒回沙发上头了,倒下之前,意识还很清醒地帮他推断出从办理出院手续到进家门都像是得了软骨症的原因就在于——由于两次只穿单衣面对冬日寒风,他毫无意外地伤风感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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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居无竹YY-会有官方掐着脖子说一切只是笑话 转载了此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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